《阿公的花海》

没有人能真切体会死为何感觉，人在永远闭上眼睛的前一秒，大概都不知道眼皮不会再张开了。除非是必死无疑的死者，否则鬼门关走一回过来的，也还不算真切体会。

死亡的景象、声音、气味，唯有透过陪伴往生者至最后的人的口中，才可能对死亡有个大概。往往，死无对证就是最好的证据。

所以我相信阿公去世前看见的景象，与他生前喜欢艺园有关：他说，自己看见许多花。

当时我婆婆在旁陪伴，他凌晨去世前一晚说，“很多花”。

究竟是意识不清而把白内障的朦胧，错看成花海，还是那是他人生最后一个梦境？不得而知。

一个生命，明天只剩下冰冷躯体；一颗心脏，明天只剩下平复不动；一动也不动的身影，明天只在生者回忆中不断地重复。

最后的猜测不再重要了，他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，根本不知道能否再看世界。人间里，他是必死无疑的死者，但明早他却将在天堂撕日历。

黎紫书有篇文章《余生》这么描述一位老者：在晚年连续几晚的睡梦中，他发现自己每天在铁窗后，等待街上一位年轻人的经过；那位年轻人，正是他自己。

他想对年轻人说这是梦境，同时隐约感觉到年轻人的心境：以后我可不要像这位铁窗后的老人。

梦里梦外，年轻人继续过他每天上班的日子，老者继续在铁窗后等待他的经过。

我很好奇这位老者最后怎样了。他是否和我阿公一样看见了花海？

故事没交代谁知道老年人的最后景象，因为唯一陪他到最后的亲人，也许就是梦里的年轻人。